第三十二章春寒料峭-《范蠡: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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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二月二,龙抬头。

    陶邑的济水河畔,柳树刚刚吐出嫩芽,河水却还带着刺骨的寒意。一年一度的春祭正在举行,巫师头戴羽冠,手持青铜钺,在河边跳着古老的舞蹈,祈求风调雨顺。百姓们跪在河岸,虔诚叩首。

    范蠡站在猗顿堡的箭楼上,远远望着祭祀的人群。他没有参与——作为邑大夫,本应主持祭礼,但他把这事交给了城中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者。

    “大夫为何不去?”白先生在一旁问。

    “我不信这个。”范蠡淡淡道,“若真有河神,这些年中原战乱,饿殍遍野,怎不见神灵庇佑?命运,终究要握在自己手里。”

    白先生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但百姓需要信仰。乱世之中,有个寄托总是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寄托。”范蠡望着远方,“所以我不去打扰他们。让他们相信有神,总比让他们只相信刀剑要好。”

    祭祀的鼓声顺着风传来,沉闷而悠远。范蠡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,在越国会稽山下的春祭。那时他还是越国大夫,站在勾践身后,看着巫师将牛头投入水中,祈求越国复兴。

    一转眼,这么多年过去了。

    “姜禾有消息吗?”范蠡问。

    “昨天刚到一封信。”白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,“她已离开会稽,正押运第一批铜锡矿石返回。信中说,越国粮荒愈演愈烈,勾践已经下令征发民间存粮,甚至不惜掘开官仓。文种大夫为此与勾践大吵一架,据说气得吐血。”

    范蠡接过信,快速浏览。姜禾的字迹有些潦草,显然写得很急:

    “越国局势危殆,民间已有易子而食。勾践仍坚持伐楚,不肯赈灾。文种力谏,被罚闭门思过。越国上下,人心惶惶。铜锡交易已定,首批矿石三日后启运。然归途恐不太平,楚国已知越国购粮之事,或于中途拦截。我会小心行事,勿念。”

    范蠡合上信,眉头紧锁。越国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,勾践的刚愎自用也比他想得更甚。这样的越国,还能撑多久?

    “让海狼准备一支船队,去接应姜禾。”范蠡下令,“带一百人,装备强弩,但不要挂陶邑的旗帜,伪装成商船。如果遇到楚军拦截,能避则避,避不开就打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会暴露我们的实力。”白先生提醒。

    “顾不上了。”范蠡说,“姜禾不能出事。”

    白先生点点头,转身去安排。

    午后,申屠来访。这次他不是一个人,还带了一个楚国的年轻人,二十出头,锦衣玉带,气度不凡。

    “范大夫,这位是楚国王孙,熊胜公子。”申屠介绍,“公子胜奉楚王之命,巡视边境,特来陶邑拜访。”

    楚国王孙?范蠡心中警铃大作,面上却堆起笑容:“原来是公子胜大驾光临,范某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。”

    熊胜拱手还礼,目光却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范蠡:“久闻范大夫大名。当年灭吴之役,范大夫运筹帷幄,助越王勾践成就霸业,天下皆知。没想到如今在陶邑,又开辟了一番新天地。”

    这话听起来是恭维,实则暗藏机锋——他在提醒范蠡,你的过去我们都知道。

    “公子过誉了。”范蠡谦逊道,“范某如今只是一介商贾,过去的事,不值一提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”熊胜似笑非笑,“可我听说,范大夫与越国仍有往来。就在前几天,还有越国商船出入陶邑港口。”

    消息果然灵通。范蠡心中冷笑,面上却坦然:“陶邑是商埠,各国商船都可停靠。越国商船运来铜锡,我们卖给他们盐铁,公平交易,并无特别之处。”

    “铜锡?”熊胜挑眉,“越国盛产铜锡,为何还要从陶邑购买?”

    “公子有所不知。”范蠡解释道,“越国铜锡多在会稽、姑苏等地,运往中原路途遥远,损耗巨大。陶邑地处中原中心,从陶邑转运,可节省不少成本。”

    这个解释合情合理。熊胜盯着范蠡看了片刻,忽然笑道:“原来如此。看来是我多虑了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楚国与越国正在交战,陶邑与越国贸易,是否有些不妥?”

    “公子,”范蠡正色道,“陶邑是宋国国土,宋国并未与越国开战。陶邑与各国贸易,皆遵循宋国法度。若楚国要求陶邑断绝与越国贸易,请先与宋国朝廷商议。范某区区邑大夫,不敢擅专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滴水不漏——把责任推给了宋国朝廷。而宋国朝廷现在自顾不暇,根本不可能为此事得罪楚国,但也绝不会明令禁止与越国贸易。

    熊胜脸色微沉,但很快又恢复笑容:“范大夫说得对,是在下唐突了。不过,我此次来,还有一事相求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请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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